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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鞑靼部落营地。

  王二牛靠在帐篷里的毡子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

  烧退了,意识也清醒了不少。虽然身体还是虚得厉害,左臂也还是使不上力,但至少脑子不糊涂了。

  钱彩凤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烤熟的肉干,撕成细丝,一点点喂给他。

  “慢点吃,别噎着。”

  王二牛嚼着肉干,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两日,他一直在养伤。

  阿金娜那丫头倒是大方,让人送了不少伤药和吃的过来。

  虽然都是些草原上常见的草药,但好歹比之前在地洞里硬扛着强。

  加上钱彩凤照顾得细致,他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彩凤。”王二牛咽下嘴里的肉,低声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钱彩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不太对。”

  “怎么不对?”

  “这个部落从北边迁徙过来,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但我不觉得他们是单纯要找新的草场。”

  王二牛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他们像是在等人。”钱彩凤放下手里的肉干,凑近了些。

  “我观察了两天,这个营地虽然看着像是临时驻扎,但布局很有章法。

  帐篷的排列、牲畜的安置、巡逻的人手分配……都不像是随便选的。”

  “而且,”她顿了顿,“他们好像一直在留意东南方向。每天都会有几个人骑马出去,到傍晚才回来。

  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我怀疑……是不是和镇远关的内奸有些关联。”

  王二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信自己妻子的判断,这几年在边关,妻子的眼光和判断力,比他强得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鞑靼各部落之间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部落表面上和大雍井水不犯河水,背地里却和某些势力勾勾搭搭,这种事在边关并不少见。

  但如果这个部落等的人,和他遇袭的事情有关……

  那就不是简单的贸易往来了。

  “我想再留一天。”钱彩凤忽然说道。

  王二牛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危险。但如果我们能搞清楚他们在等谁,为什么要等,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查出内奸的线索。”

  王二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钱彩凤说得有道理。但他更知道,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最迟后天。”他最终说道,“后天一早,不管查没查到,都必须走。”

  “好。”钱彩凤点了点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傍晚,一支商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部落营地。

  钱彩凤正在帐篷里给王二牛换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鞑靼人的欢呼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钱彩凤眼神一凛,迅速挪到帐篷门帘边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那商队队规模不小,几十辆大车,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用厚厚的毡布盖着。

  车队的领头人是个穿着汉人服饰的年轻人,身边跟着几个精干的护卫。

  那年轻人骑着马,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但钱彩凤的目光很快就被车队上那些毡布盖不住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块巨大的、纯净透明的琉璃板。

  远远看过去没有任何杂质,在夕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钱彩凤瞪大了眼睛。

  她自然见过琉璃。

  之前回京时暂住在定国公府,偶尔就会有一些琉璃制品,大多是些小件的摆设,比如杯子、花瓶之类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价格昂贵得离谱。

  但这么大块的琉璃板,她从未见过。

  而那些鞑靼人的反应,比她还要夸张。

  几个鞑靼壮汉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琉璃板,脸上满是惊叹和敬畏,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有人甚至跪下来,伸手去摸那光滑的表面,然后回头对同伴大声喊着什么,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还有其他的东西。

  一些奇怪的罐子,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鞑靼人打开盖子,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发出一阵惊叹。

  还有一些圆滚滚的、用铁皮封装的东西,鞑靼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显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钱彩凤的心中越发担忧了起来,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月前,她从京城收到的家书里,王明远提到过他最近在研制出的一些新玩意,在京城销路很好。

  “玻璃……香皂……罐头……”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被鞑靼人当成宝贝一样搬来搬去的东西。

  不会有错的。

  尤其是那玻璃,和三郎在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钱彩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些商队,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是怎么绕过边关,来到这里的?

  镇远关?还是嘉峪关?

  如果是嘉峪关……

  钱彩凤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徐纲那张苍老而沉稳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毫不犹豫地派出向导和精兵帮她寻找王二牛的样子。

  如果连嘉峪关都有问题……

  那整个西北防线,还有哪里是可以信任的?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门帘,退回帐篷里。

  王二牛正靠在支柱上,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

  钱彩凤蹲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王二牛的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东西,是三郎鼓捣出来的?”

  “十有八九。”钱彩凤点了点头,“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玻璃,和信中写的一模一样,而且数量还那么多。”

  “那商队……”

  “不知道。”钱彩凤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从镇远关过来的。镇远关的防务你最清楚,这么大的商队,不可能绕过去。”

  王二牛沉默了。

  如果不是镇远关,那就是嘉峪关。

  嘉峪关的守将徐纲,是老国公亲口说过可以信任的人。

  但如果连徐纲都有问题……

  “明日就走。”王二牛沉声道,“不能再待了。”

  钱彩凤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再待下去,万一被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他们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但她也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再也查不到内奸的线索了。

  她咬了咬牙,把那股不甘心压下去。

  活着更重要,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