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镇远关关内以西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里,王明远、王二牛和钱彩凤三人站在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摆着几样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常善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木板上来回比划着什么。

  他身后,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几枚新铸造的炮弹。

  既然已经决定要用新火器作为引子,王二牛和钱彩凤商量后便找到了王明远,还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新火器的威力和效果,才能针对性做出更精确的方案。

  王二牛裹着厚毡,脸色虽然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旧有些行动不便。

  他站在那儿,看着常善德掀开油布,露出里面那门新式火炮,眼睛一下就直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关里那些老炮短了不少?”

  王二牛扶着火炮走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那深灰色的炮管,随后感叹道:“看着就结实!”

  常善德点了点头,解释道:“王将军,这是用新钢铸的。最早我大雍的老式火炮用的铸铁,壁厚、笨重,射程也不过百来步。而在台岛大显神威的新式火炮则提高到了两三百步。

  这,则是我们研发出来的第二代新式火炮,这门炮壁薄了三成,但强度更高,射程能拉到六百步开外。”

  “六百步?”王二牛瞪大了眼睛,“你莫哄我!”

  “不敢哄将军。”常善德笑了笑,指着炮管尾部。

  “我们还改了药室结构,用的也是新配方的颗粒火药,燃烧更充分,推力更大。而且——”

  他顿了顿,从旁边的木箱里取出一枚黑乎乎的开花弹,递给王二牛:“这是新铸的开花弹,里面装了预制破片,炸开后能覆盖方圆数丈。”

  王二牛接过那枚炮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掂了掂分量,半晌才憋出一句:“老天爷,这炮要是我挨一下,怕是得成碎片了。”

  钱彩凤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那门火炮,又看了看旁边摆着的几枚手榴弹和地雷,目光里带着思索。

  “三郎,”她忽然开口,“这炮,能打多远?”

  “实测过,最远能打到八百步。”王明远答道,“但要保证精度,最好控制在六百步以内。”

  钱彩凤点了点头,又问:“装填速度呢?”

  “熟练的炮手,两息一发。”常善德接话道,“比老炮快了将近一倍。”

  钱彩凤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那几枚手榴弹和地雷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它们的结构。

  王二牛则已经凑到了手榴弹旁边,伸出右手,想去拿一枚起来瞧瞧。

  “别动!”王明远和常善德几乎同时喊出声。

  王二牛的手僵在半空,扭头看他们:“咋了?”

  王明远快步走过去,把那枚手榴弹拿开,放到一边,才松了口气:

  “二哥,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引信已经装上了,万一不小心拉动了拉环,咱几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王二牛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我就是想看看……”

  “想看,看这个。”常善德从旁边拿起一枚没有装引信的教练弹,递给他。

  王二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掂了掂分量,眼睛越来越亮:“这玩意儿,按你们说的,扔出去能炸多大?”

  “方圆两三丈。”常善德道,“里面装的是颗粒火药和碎铁片,爆炸后破片四散,覆盖范围内基本没有死角。”

  王二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以往鞑-子突破了寨墙,咱们只能拿命去堵,拿人去填,拿刀去砍。

  如今有了这玩意儿,给鞑-子塞一个过去,怕是能撂倒一片。”

  他说着,又看了看那门火炮,又看了看手里的教练弹,忽然叹了口气:“要是在黑山口那回有这些玩意儿……大壮他们,或许就不用死了。”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钱彩凤站起身,走到王二牛身边,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没有说话。

  王明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二哥,这些火器,以后会让更多将士活着回来。他们的血,也不会白流。”

  王二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常善德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实弹演示。

  新火铳的射程确实比旧式火铳远了不少,大约在二百步左右,而且精度也有所提升。

  几名工匠轮番射击,一百步外的靶标几乎弹无虚发。

  不过鞑-子的兵马基本都是骑兵,火铳一直在边关使用较少。王二牛和钱彩凤虽然惊叹,但还未放在心上。

  接下来,一门新式火炮对准了六百步外的一处土坡,装填、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轰——!”

  炮弹精准落在土坡顶部,炸开一团浓烟。

  待烟尘散去,原本凸起的土坡顶部已经被削平了一大块,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王二牛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是手榴弹的演示。

  一名工匠拉开拉环,奋力掷出,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大约二十步外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碎铁片打在周围的木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最后是地雷。

  常善德直接让人扔了几个木桩到地雷区域,那木桩刚碰到地雷覆盖的地方——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泥土、碎石、冰雪被炸上数丈高空,那木桩瞬间便被炸成了碎片。

  钱彩凤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那片区域边缘,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雷爆炸后留下的坑洞,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碎片,抬起头,看向王明远:

  “三郎,这地雷,若是埋设在鞑-子必经的路口、水源地、或者他们习惯扎营的地方,是不是就相当于划定了一片禁区?”

  王明远点头:“理论上确实如此。只要埋设得当,鞑-子骑兵便不敢轻易踏入那片区域。”

  “那若是埋设在屯堡外围呢?”钱彩凤追问道,“鞑-子每次来骚扰,都是从那几个固定的方向来。若是提前埋好地雷,他们一来,便踩上……”

  “那他们就再也不敢来了。”王明远接话道。

  钱彩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这地雷,比火炮更适合守堡。火炮虽然威力大,但需要熟练的炮手操作,而且炮弹有限。地雷埋下去,便不需要人管,谁来谁倒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玩意儿得慎用。若是哪天咱们自己的人误入了雷区……”

  “二嫂说得对。”王明远神色严肃起来,“地雷的使用,必须有严格的记录和咱们自己能知道的标识。

  每一枚地雷埋在哪里,都要标注清楚,否则后患无穷。”

  他想起前世那些地雷遗留问题,心里很清楚这东西一旦失控会造成多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