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新式手榴弹装填的是颗粒化火药和碎铁片,爆炸后破片四散,覆盖范围极广。

  鞑靼骑兵挤在一起,避无可避。

  很快,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破片击中面门,翻身落-马;有人战马被炸断腿,将主人甩飞出去;有人浑身是血,仍试图催马向前,却被下一枚手榴弹直接掀翻。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鞑靼骑兵便伤亡过半。

  千户终于胆寒,嘶声下令:“撤退!撤退!”

  残兵败将调转马头,仓皇向来路逃窜。

  然而,他们刚退出百余步,斜刺里突然杀出一列队伍,手持新式火铳。

  这些火铳的射程比旧式火铳远了将近一倍,准头也大大提高。加上鞑-子此刻全部乱作一团,一排齐射下去,又有十几名鞑靼骑兵翻身落-马。

  千户调转马头,往另一处刻意“被引导”的方向跑去。

  然后——“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声响,从队伍中传来。

  那是地雷。

  钱彩凤命人在谷道出口处埋设了数枚大型地雷,用绳索连接触发机关。当溃退的鞑靼骑兵踩过那片区域时,机关被触发,地雷接连引爆。

  泥土、碎石、冰雪,混杂着残肢断臂,被炸上数丈高空。

  整个谷道出口,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千户骑术精湛,侥幸未被地雷波及,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脸色惨白如纸。

  来时两千精骑,此刻跟在他身边的,已不足三百人,且大半带伤。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堡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汉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武器?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残兵狼狈逃窜。

  风雪中,只留下一句句凄厉的嘶喊:“逃!快逃!汉人会妖术!连泥土都会杀人!快回王庭禀报大汗!”

  ……

  青石堡惨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草原。

  几日后,鞑靼王庭,大汗阿木尔罕正在金帐中与各部首领议事。

  帐内烧着旺盛的炭火,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几名侍女正端着马奶酒穿梭其间。

  阿木尔罕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热酒,听着下首几名部落首领争论着接下来的劫掠路线。

  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他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今年大雍江南内乱,虽然最终被平定,但耗费了大量钱粮和兵力。如今大雍国库空虚,朝廷疲于应对,正是草原铁骑大举南下的最佳时机。

  那个汉人信使传来的消息,他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这些年,汉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最早定国公程镇疆巡边遇袭,便是汉人内应传来的消息。

  后来的黑山口伏击,也是汉人内应提供了王二牛的行军路线。

  虽然那两次都没能彻底杀死目标,让他很是惋惜,但消息的准确性都无一错漏。

  阿木尔罕有些动心了。

  若是能趁大雍内乱未平、边防空虚之际,一举突破镇远关,草原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中原。

  到那时,粮食、女人,应有尽有。

  前些时日,他命人剿灭了几个“不听话”的小部落,也是为了扫清南下时的后顾之忧。

  只是,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那个汉人内应传来的消息,会不会有诈?汉人会不会是在麻痹他?

  若是真的南下了,万一中了埋伏……

  就在他沉思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金帐,扑倒在地。

  “大汗!大汗!青石堡……青石堡败了!”

  阿木尔罕手中的酒碗顿住了。

  帐中各部落首领也纷纷停下交谈,看向那名信使。

  “说清楚。”阿木尔罕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信使伏在地上,颤抖着将青石堡的战况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汉人火炮能在六百步外精准命中时,帐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他说到那会爆炸的手榴弹和会从地下炸开的地雷时,几名部落首领的脸色已经变了。

  阿木尔罕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走到金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草原。

  风很大,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那个汉人内应传来的最新消息:镇远关来了一位京中大员,带着一批威力惊人的新式火器。

  原本他以为,那不过是汉人夸大其词的吹嘘,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年他与大雍边军交手无数次,对他们的火器威力再清楚不过。

  可今日一战,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让汉人将这种火器大规模装备边军,草原铁骑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到那时,别说南下劫掠,能否守住现有的草场,都是未知数。

  而江南内乱,大雍国库空虚,朝廷疲于应对,这……或许真的是草原最后的机会。

  若错过这个机会,等汉人缓过劲来,将这些火器全面列装边军,草原便再无翻身之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传令下去,”阿木尔罕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惜一切代价,弄清那批火器的底细。赏万金,封千户。”

  “是!”帐中众将齐声应诺。

  阿木尔罕又看向坐在下首的一名戴着狼头面具的年轻将领:“巴图尔,你亲自去办。那个汉人内应,让他们拿出诚意来。”

  狼头面具微微颔首:“遵命。”

  阿木尔罕转过身,重新走回金帐中央,目光扫过帐中众将,一字一句道:

  “今年冬天,草原上死了太多人。牛羊冻死,帐篷被雪压塌,老人和孩子熬不过这个冬天。”

  “往年,我们南下,是为了活下去。”

  “今年,我们南下,是为了以后都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汉人有句话,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等他们彻底站稳脚跟,我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各部回去准备,一个月后,集结大军,南下镇远关。”

  帐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轰然应诺。

  阿木尔罕坐回主位,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