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时间,镇远关内。

  钱彩凤已经换好了铠甲。她腰间挎着长刀,背后背着弓,头发高高束起,正低头检查护腕。

  王二牛坐在床榻边,脸色有些难看。

  “我真不能去?”

  “不能。”

  钱彩凤头也没抬。

  “我骑马慢些,不冲阵,就在后面看着。”

  “不行。”

  “要不让人给我准备辆马车……”

  钱彩凤终于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王二牛后面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钱彩凤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了按他左臂的伤处。

  王二牛疼得嘴角一抽,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伤口还没长好,稍微用力便疼成这样,你还想上战场?”

  “军医说得很清楚。你若是非要逞强,也不是不行。

  只要做好以后再也拿不起刀、拉不开弓的准备,我现在便让人给你牵马。”

  王二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泄了气,钱彩凤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老高被抓的消息虽然压了一夜,可今日已经传开。军中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也有人不相信他会背叛。

  这个时候,你留在镇远关,比跟我们去白桦沟更重要。

  只要你还坐在中军帐里,关内的将士便乱不了。

  你要是带着伤离开,反倒会让人多想。”

  王二牛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留下。你们也小心些。

  打赢了便回来,莫要追得太远。鞑-子最擅长装败诱敌,别让他们反咬一口。”

  钱彩凤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王二牛又叫住她。

  “彩凤。”

  钱彩凤回过头。

  王二牛看着她,憋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钱彩凤笑了笑。

  “等着吧。”

  她走后,王二牛坐在床边发了片刻呆,随后抓过一旁的外衣,单手披在身上。

  守在门口的亲兵连忙问道:“将军,您要去哪儿?”

  “去大牢。”

  王二牛咬着牙站了起来,“我再找老高聊聊。”

  高忠武在镇远关待了三十多年,性子谨慎,做任何事情都会再三检查,他不可能对那个“灰雀”一点都不了解。

  王二牛觉得,他哪怕没见过对方,也必然暗中调查过什么,所以才敢跟他们合作。

  若是高忠武仍旧不肯开口,王二牛便准备写信给国公爷。

  这条线太重要了,无论如何,都必须继续查下去。

  ……

  三日后,白桦沟。

  天还没黑,伏击便已经布置妥当。

  白桦沟两侧都是不算太高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白桦树。如今正值寒冬,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一根根灰白色的树干立在雪地中。

  沟底是一条狭长的道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五六骑并行。

  十门新式火炮全部藏在两侧山坡的林子中,炮口对准沟底,外面覆盖着枯草和伪装过的破布,从远处看不出半点异常。

  剩余的地雷,也已经全部埋在白桦沟前后两处出口,手榴弹也都分到了将士手中。

  常善德带着炮手,最后检查了一遍火炮和引信。

  王明远看了看堆满在战壕中的炮弹,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嫂,这一次真要把带来的弹药全部用上?

  火炮还好,可地雷和手榴弹数量有限。全用在这一战,往后若是王庭大军压境……”

  钱彩凤抬头望向沟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道:

  “三郎,你不懂鞑靼人,他们更像是草原上的狼。

  你若只是打伤它一条腿,它会躲在远处盯着你,等你放松以后,再扑上来咬你的喉咙。

  你若后退一步,它便会觉得你怕了,随后所有狼都会围上来,把你撕碎。”

  “想让狼群真正害怕,便要一次把它打疼,打断它的脊梁,让它以后只要看见这片地方,便想起今日死了多少同伴。”

  她指了指脚下的白桦沟。

  “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倾尽全力,也是为了告诉整个草原,这镇远关不是他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王明远思索了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想起青石堡那一战。

  鞑靼骑兵第一次看见火炮时,明明已经死伤惨重,却没有立即后撤,反而像发疯一样继续向前冲,试图用骑兵的速度冲过火炮覆盖的距离。

  那种凶悍,是他在江南和台岛都没有见过的。

  面对这样的敌人,寻常的警告确实没有用,只有把他们打疼、打怕,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夜色渐渐降临。

  三更刚到,一支由二十余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入白桦沟。

  最前面的几辆车上,堆着看似弹药,实则装满沙土的木桶。

  后面的炮车则用厚厚的油布盖着,从外面看,像是十门沉重的新式火炮,实则都是涂了黑漆的木头。

  护送车队的兵力也看起来只有五百人。

  队伍走到白桦沟中段时,前方斥候突然快马奔回。

  “报!”

  “前方发现大批鞑靼骑兵,至少四千人,正朝车队冲来!”

  话音刚落,左侧山坡上的斥候也发出警示,紧接着是右侧。

  卢阿宝迅速来到钱彩凤身边,压低声音道:“前方和左右两侧都有敌人。初步估算,不低于七千骑,后面可能还有人。”

  王明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七八千骑兵,这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多。

  钱彩凤脸上却没有多少变化,只问道:“目前进来多少了?”

  “前锋已经进入沟口,后队仍在外面。”

  “等。”

  钱彩凤只说了一个字。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沟口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鞑靼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进白桦沟,前队直奔运送火药和火炮的车队,后队则迅速分散,想要封死大雍边军的退路。

  那些骑兵显然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全部军情,甚至也没有过多试探。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冲散护送的五百人,十门重炮和整车火药便全是王庭的。

  两千骑。

  三千骑。

  四千骑……

  直到大半鞑靼骑兵全部涌进白桦沟,钱彩凤才缓缓抬起右手。

  然后,猛地落下。

  “点火!开炮!”

  “轰——!”

  白桦沟前方的雪地突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