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纲抽出长刀,厉声下令:

  “全军列阵!”

  “弓弩手压住王庭右翼!骑兵随老夫冲击中军!记住,避开那些反抗军的牧民!先杀王庭!”

  “是!”

  一万嘉峪关边军迅速向两侧展开,战鼓越来越急。

  徐纲带着三千骑兵率先冲出,剩余步卒则结成阵形,直压王庭侧翼。

  阿金娜也注意到了这支援军。

  她没有冒然靠近,而是命人吹响骨号,让各部骑兵向北侧移动,给嘉峪关兵马让出冲锋的道路。

  两支原本互不信任,甚至彼此戒备的军队,在这一刻却形成了极为短暂的默契。

  一个打王庭后军,一个冲王庭侧翼。

  而镇远关的城门处,王二牛也带着仅剩的守军冲了出来。

  三面夹击之下,王庭大军彻底乱了。

  阿木尔罕看见嘉峪关军旗的一刻,脸上的愤怒终于变成了惊疑。

  “嘉峪关的援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从镇远关被围到现在,不过短短两日,他也一直派人盯着嘉峪关方向,也派出小股骑兵切断消息。

  按照他的估算,就算嘉峪关收到消息,徐纲也不敢轻易抽调大批兵马离关。

  可徐纲不仅来了,还来得如此及时!

  “大汗,不能再打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王庭将领冲到他面前。

  “前军已经溃了!”

  “阿速部的人堵住北边,嘉峪关兵马正在从西面冲来。再不走,我们便要被围死在镇远关下!”

  阿木尔罕一刀指向镇远关。

  “城门已经破成这样了,再给……本汗半个时辰!”

  那将领急得眼睛都红了。

  “大汗,没有半个时辰了!白狼卫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再打下去,就算拿下镇远关,咱们也没人能够回到王庭!”

  阿木尔罕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关城,又看向四周不断后退的王庭士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为了这一战,他已经压上了太多。现在退回去,王庭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

  阿金娜今日能够带人反抗,草原上其他部落明日也会学她。

  可若不退,他手中最后这些真正忠于王庭的精锐,也会全部死在这里。

  到那时,就算他能够侥幸逃回去,也再没有兵力压住草原各部。

  阿木尔罕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眼中的疯狂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传令!”

  “白狼卫断后!”

  “各部向北撤退!”

  “能带走的伤员全部带走,带不走的……”

  他停顿了一下,咬牙说道:

  “留下!”

  王庭的号角很快改变。

  原本还在拼命攻城的士卒开始向北撤退,最外围的部落兵听见撤军号角,更是头也不回地逃跑。阿木尔罕带着白狼卫且战且退。

  阿金娜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率领骑兵追杀出去十余里。徐纲也带着嘉峪关骑兵紧随其后。

  可追出二十余里后,徐纲便下令停止追击。

  王庭虽然败了,却没有彻底失去战力,再往草原深处追,很可能遭到埋伏。

  阿金娜见大雍兵马停下,也吹响骨号,召回各部骑兵。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远处只剩下王庭大军仓皇撤退时扬起的烟尘。

  镇远关,终于守住了。

  可战场上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徐纲带领一万嘉峪关兵马停在镇远关外,阿金娜手下的两万多骑,也在数百步外重新聚拢。

  方才还一同追杀王庭的两支军队,此刻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嘉峪关边军缓缓列阵,弓弩手将箭搭在弦上,骑兵也重新握紧长刀。

  在徐纲和大部分边军眼中,王庭是鞑-子,阿速部这些人同样也是草原鞑-子。

  狼群之间互相撕咬,并不代表其中一群狼便成了家犬。

  阿金娜身后足有两万多人,镇远关已经残破不堪,守军也死伤殆尽。

  徐纲带来的一万兵马虽然是生力军,可若真与这两万骑兵打起来,也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更何况这里距离嘉峪关并不算远,一旦镇远关再起战事,嘉峪关同样会受到威胁。

  双方隔着遍地尸体,遥遥对峙。

  谁都没有先动。

  没过多久,王二牛、钱彩凤和王明远也赶了过来。

  王二牛身上又多了不少的伤,虽然都已简单包扎,但不少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走路时只能靠长刀支撑。

  钱彩凤同样浑身是伤,却一直扶着丈夫。

  王明远手中的杀猪刀还在滴血,青色官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也多了道疤痕。

  “徐老将军。”王二牛向徐纲郑重抱拳。

  “今日若非老将军及时赶到,镇远关已经破了。”

  “此恩……镇远军上下永远记得!”

  徐纲看着满身是血和伤的王二牛,心头感叹的同时也生起一抹酸意,程镇疆那老匹夫还真是捡到个好宝贝!

  其身负重伤,带着不足两千人的残军,竟然还敢打开城门反冲王庭,而且看那浑身的伤口,定是悍不畏死,冲在第一线才负的伤,这种人若是不死,日后必然会成为大雍军中的一根顶梁柱。

  “王将军不必多礼。”徐纲沉声道,“同为大雍边军,镇远关有难,嘉峪关岂能坐视?”

  王明远也上前行了一礼。

  “晚辈王明远,谢过徐老将军。”

  徐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这便是那个名震京城,又在台岛和江南立下大功的王明远。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善于工造、治政和谋划的年轻文臣,没想到今日竟然也提着刀上了城墙。

  虽然身形依旧比普通武将单薄,可身上的血和刀口都做不得假。

  “早就听过程镇疆那老匹夫提起你。一个文臣,敢在这种时候提刀,倒也没有辱没王家的门风。”

  说完,他重新看向远处的阿金娜,脸上的神情也再次严肃起来。

  阿金娜那边同样十分戒备,各部头人不断低声交谈,身后战马嘶鸣。

  但阿金娜却始终只是骑在马上,默默等待着。

  片刻之后,她身后的骑兵缓缓让开一条道路,林木兰带着几名林家护卫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上同样满是尘土,脸色疲惫。

  她走到阿金娜身边后,先远远看了镇远关的几人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她紧绷了一整日的神情才稍微放松。

  随后阿金娜也翻身下马,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带着两名部落头人和林木兰,缓缓走到双方中间。

  嘉峪关边军立刻举起弓弩,阿速部骑兵也随之握紧弯刀。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阿金娜却没有停下,直到距离徐纲等人只剩下二十余步,她才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