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科技集团的家属区里,王磊的妻子把发布会画面重新播放了一遍。

  火箭点火的镜头只有几十秒,但她还是认出了火箭旁边那几名穿工作服的人。

  其中一人转过身时,胸口挂着王磊常用的工作牌。

  她立刻拨打那个已经关机两个多月的号码。

  电话仍旧无法接通。

  她没有再打,而是把画面暂停喊来孩子。

  “你看,这是你爸。”

  朵朵凑到电视前看了半天。

  王磊的妻子笑着抹眼泪。

  另一处家属院内,五院工程师刘博的妻子也收到了单位电话。

  “家属您好,刘博同志目前安全身体健康。”

  “他正在执行昆仑计划后续任务,暂时不能与家属自由通话。”

  “发布会中的卫星项目就是他参与的项目。”

  “单位将在明天召开家属说明会,介绍后续联络和轮休安排。”

  刘博的妻子抓紧手机。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首批人员正在安排轮休,具体时间需要结合大唐发射场和地面基站的工作进度。”

  “他真的在唐朝?”

  “是。”

  “贞观十年?”

  “是。”

  她靠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说话。

  之前丈夫只说参加一个不能问地点的航天任务。

  她猜过大西北,猜过海上平台,也猜过地下基地。

  她从未想过丈夫离家以后直接去了公元七世纪。

  中铁系统的多个家属群已经刷出上万条消息。

  铁路三院、设计院、工程局和施工单位的家属不断截取发布会中的画面。

  “这是不是老周?”

  “戴白安全帽那个是我们家赵工。”

  “后面拿图纸的是黄子林吧?”

  “我丈夫说去境外项目,原来这个境外是大唐。”

  “难怪不能视频,难怪连具体国家都不能说。”

  “他们在那里吃什么?”

  “画面里有食堂和板房,生活条件应该不差。”

  一名工程师的妻子把丈夫临走前留下的通知翻出来。

  上面写着境外基础设施援建,工作环境艰苦,通信条件受限。

  每个字都是真的。

  只是那份通知没有写所谓‘境外项目’跨过了一千四百年。

  中煤系统的家属说明群里,刘梅第一个认出了白云鄂博矿区。

  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老许常开的矿车。

  车门上有块凹痕,是老许去年倒车时碰出来的,单位一直没安排维修她见过很多次。

  刘梅把画面放大。

  老许从驾驶室跳下来戴着安全帽走向矿区调度室,他在画面里只出现了三秒,脸都没有拍清。

  刘梅仍旧瞬间认出。

  “老许真去了大唐。”

  她身旁的亲戚盯着电视。

  “那矿上挖的是唐朝的矿?”

  “发布会都说了。”

  “他之前说去荒漠封闭项目,也没骗你。”

  刘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到账短信。

  工资、补贴和保密津贴每个月都按时到账。

  她此前最怕老许出了事故单位却瞒着家属。

  现在知道人在大唐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等他回来我非得问清楚。”

  “去了一千多年前,也不知道给家里说句明白话。”

  亲戚提醒道:“他敢说吗?”

  刘梅愣了愣又把手机放下。

  “也是。”

  “国家没公开,他说了就是犯错误。”

  准东矿区、平朔集团和多家资源企业的家属也陆续收到报平安电话。

  所有通知都很短。

  后续安排家属视频通话。

  赵启波的几个哥哥围在老家客厅里,把发布会从头看到尾。

  赵启波离开北京前只说堂兄给他介绍了一个国家项目,工资高,吃住全包,回来以后还能安排长期工作。

  大哥当时还骂他不长心,连去哪个国家都不知道就敢签字。

  二哥一直怀疑赵盼迪把他弄去了偏远矿场。

  现在电视里出现长安铁路营地,他们终于明白了。

  “启波是不是也去了大唐?”

  “肯定去了。”

  “盼迪早就在那里,他推荐启波参加项目不去大唐还能去哪?”

  “这小子嘴真严。”

  “他可能也是进基地以后才知道。”

  赵母坐在一旁,眼睛始终盯着电视里的铁路工地。

  “那边打仗没有?”

  “西域那边打,启波修铁路应该不在一处。”

  “发布会上说军队还在那里。”

  “有解放军肯定安全。”

  赵父拿起遥控器,把画面倒回到长安街景。

  “怪不得盼迪写信说以后有大机会。”

  “这机会确实大。”

  “他兄弟两个在一千多年前修铁路,咱家祖坟上都没出过这种事。”

  北部某重装合成营的家属院里,胡小杰的父母和姥爷姥姥都守在电视前。

  他们没有接到特殊接待通知,也不知道胡小杰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发布会播放西域协训画面,胡小杰的母亲突然站起来。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小杰?”

  姥爷凑近屏幕。

  “倒回去。”

  画面退回几秒。

  胡小杰正在给唐军士兵调整持枪姿势,侧脸只露出一半。

  姥爷看了两遍拍了下大腿。

  “是他。”

  “我从小看着他长大,这个走路动作错不了。”

  胡母眼圈发红。

  “他不是说去执行北境任务吗?”

  姥爷指着电视上的大唐地图。

  “这还不够北?”

  “他没骗咱们,只是没说去了哪一年。”

  胡父没有出现,屋里也没有人提他,姥爷坐回沙发盯着西域画面看了很久。

  “难怪部队那么长时间不让联系。”

  “他们是真去帮李世民打西域了。”

  姥姥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受伤?”

  “新闻里说全员安全。”

  “国家敢公开说就不会拿家属开玩笑。”

  姥爷拿起茶杯,手还在轻轻发抖。

  “小杰这辈子算是碰上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任务了。”

  各条家属线汇在同一个夜晚。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新闻反复播放,有人急着给单位打电话。

  更多家属直到这时才彻底知晓,亲人过去几个月说过的每句含糊交代都是真的。

  只是没有人想到那个地方叫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