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蹲得更近了,两人几乎脸对脸,距离极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一字一句地说着什么。

  温文宁站在不远处,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却清晰地看到,年轻俘虏的脸色,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恐惧,再到最后的绝望,神情变化格外明显。

  唐雷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默默等待着。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漫长的沉默过后,年轻俘虏的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身体也微微发抖。

  他的眼神在唐雷和身旁年长的俘虏之间,反复来回转动了两圈,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最终,他彻底垂下了头,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颤抖,用一口流利的目国语,语速极快地说着。

  仿佛生怕自己稍微一犹豫,就再也不敢说出口。

  他越说,声音越抖。

  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唐雷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脸色随着他的话语,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凝重,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年轻俘虏断断续续说了大约两分钟,才彻底停下。

  唐雷立刻拿起地上的布条,重新塞回了他的嘴里。

  随后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温文宁,快步走到她身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沉重地说出了审讯结果。

  “在他们的渔船靠近蛇岛之前,就已经用船上隐藏的短波电台,向这片海域里的一艘目国潜艇,发送了精准坐标。”

  “还有他们的任务进度。”

  “他们电台的通讯协议有硬性规定。”

  “渔船抵达目的地、完成任务之后,必须每六个小时,向潜艇发送一次确认信号,汇报自身情况。”

  唐雷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继续说道:“一旦超过六个小时,没有收到确认回复信号。”

  “那艘潜伏在海域里的目国潜艇,就会直接前往蛇岛附近海域,展开全面搜索!”

  温文宁听完,只觉得后背瞬间泛起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潜艇,那是海上最隐蔽的杀手!

  一旦被潜艇盯上,他们这艘故障频发、航速缓慢的军舰,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压着心底的恐慌,急切地追问:“他们第一次发信号,是什么时候?”

  “距离现在,过去了多久?”

  唐雷皱着眉头,快速回忆着年轻俘虏交代的时间点,大脑飞速换算。

  随后他看向船舱壁上挂着的老式机械时钟,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大约在渔船靠岛前一个半小时,发出的信号。”

  “再加上靠岛后发生战斗、清理现场的时间,再加上我们军舰驶离蛇岛、航行到现在的时间……”

  唐雷的声音,沉重得让人窒息:“六个小时的信号回复窗口期,马上就要到了!”

  温文宁当即转身,快步朝着甲板上方的舰桥走去。

  唐雷强忍着伤口的剧痛,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爬上舰桥。

  舰桥上,杨军才正手持望远镜,紧盯远方海面,观察着四周的动向,神色始终凝重。

  顾国强站在他的边上。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察觉到不对劲。

  杨军才当即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两人都转身看向快步走来的两人。

  当看到温文宁和唐雷无比难看的脸色时,二人心里又猛地一沉。

  杨军才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唐雷立刻上前一步,将刚才审讯出来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地全部汇报给杨军才。

  杨军才站在呼啸的海风中,听完这番话,他紧紧攥着望远镜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潜艇!”

  “我们这条修修补补的军舰,没有反潜设备。”

  “没有深水炸弹,连声呐都是半死不活的。”

  “之前那些敌特是想要炸毁我们的军舰的。”

  “只是,我们的战士拼死保护,才没有让他们炸毁,可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杨军才攥紧了手中的望远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哑的嗓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

  这艘从战火中勉强突围、一路靠临时抢修撑下来的老旧军舰,本就残破不堪。

  别说主动反击水下的威胁,就连最基本的探测防御都做不到。

  在真正的海上杀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碰上潜艇,我们就是活靶子,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顾国强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听完了所有情报。

  铁青的面色透着浓浓的焦躁。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凝重:“六个小时的信号窗口期马上就到了。”

  “那岂不是说,随时都可能有一艘潜艇悄无声息地摸到我们屁股后面,给我们致命一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唐雷。

  唐雷面色冷硬,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舰桥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甲板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在耳边疯狂嘶吼。

  冰冷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坚固的船壳,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

  海水的咸腥气混杂着军舰上的柴油味、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交织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就在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中,顾子寒从发动机舱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他刚刚又去机舱检修了。

  此时,他裤脚沾着些许未擦净的油渍。

  袖口也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

  可即便刚从闷热嘈杂的机舱出来,身上的伤口还渗着鲜血,他身姿依旧挺拔,脚步沉稳。

  踏上舰桥的那一刻,他恰好听到了最后几句关于潜艇逼近的对话。

  他是团长!

  面对这样的突发状态,早已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