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胖子嫌弃地把胳膊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

  “你少拿张师傅来说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趁早卷铺盖走人,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杂物间里传来刘大草杀猪般的哭喊声。

  黄胖子理都不理,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二楼的包厢里,苏小米已经把碗里的佛跳墙喝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她放下碗筷,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吃着水果的温文宁,眼睛里满是感激。

  “姐姐,谢谢您,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温文宁放下手里插水果的牙签,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看着苏小米那张因为吃饱了而终于有了点血色的小脸,语气温柔:“吃饱了就好。”

  “你刚才说你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要寄回家,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总不能一直这么饿着肚子吧?”

  小姑娘善良,温文宁是想要帮她的,但是她也想听听小姑娘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苏小米的眼神黯淡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认命的麻木。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妈已经给我定好人家了。”

  “说是下个月就让我回老家去结婚。”

  温文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米,你才十五岁。”

  “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怎么能结婚?”

  苏小米苦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姐姐,在我们乡下,谁管什么法定年龄,只要摆了酒席就是夫妻了。”

  “我妈收了人家一百块钱的彩礼,钱都已经拿去给我弟弟盖新房了。”

  “那男的今年三十了,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我妈说,岁数大点的男人知道心疼人,我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温文宁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偏远的农村,重男轻女和买卖婚姻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

  女孩子就像是一件可以随时用来换取利益的商品,被父母随意打发。

  温文宁看着苏小米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那你,愿意吗?”

  苏小米愣住了,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呆呆地看着温文宁,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我愿意不愿意有什么用?”

  “我生下来就是给家里干活换钱的。”

  “要是我不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温文宁叹了口气,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苏小米那只满是伤痕的手:“小米,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你如果自己都不想办法反抗,那就只能一辈子被别人踩在泥里。”

  “现在社会在进步,虽然有些地方的思想还很落后,但外面的世界很大。”

  苏小米泪眼朦胧地看着温文宁,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渴望:“姐姐,我能反抗吗?”

  “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能去哪儿?”

  温文宁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只要你想,就一定有路可走。”

  “你留在红墙饭店好好干。”

  “只要你踏实肯干,这里就能养活你。”

  “如果你家里人来找麻烦,你去找黄经理,让他联系我,我会帮你解决。”

  “你记住,女孩子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得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苏小米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嫁给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

  她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她看着温文宁那双清澈而充满力量的眼睛,心里那颗一直被压抑着的火种,似乎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砸在桌面上:“姐姐,我记住了,我不想回去结婚,我想留在这里干活。”

  温文宁欣慰地笑了,松开她的手:“去吧,把脸洗干净,好好工作。”

  “若是有时间,好好读一些,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苏小米用力地点了点头,朝着温文宁深深鞠了一躬,开门走了出去。

  温文宁在包厢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拎着自己的小皮包从包厢里走出来。

  此时的黄胖子已经守在门外了。

  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前去,满脸堆笑:“温老板,饭菜还合胃口吗?”

  温文宁笑着点点头:“黄经理,以后叫我温同志!”

  黄胖子立刻知道了温文宁的意思,连忙点头:“好咧,温同志!”

  温文宁继续道:“今天辛苦黄经理了。”

  “哪里的话,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您慢走,我送您下楼。”

  两人顺着宽敞的木质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哭闹声。

  只见刘大草正抱着自己的几件破衣服,坐在大厅角落的地上撒泼打滚。

  几个保安站在旁边,一脸为难,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刘大草一眼就看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黄胖子和温文宁。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直接跪在温文宁面前。

  “这位大姐,不,这位姑奶奶。”

  “我求求您大人有大量,跟黄经理说说情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我不该拦着您。”

  “我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指望着我这份工资吃饭呢。”

  “我要是被开除了,回去会被我爸打死的啊。”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伸手就想去抱温文宁的腿。

  黄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这姑奶奶可是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呢。

  要是被这疯婆子撞出个好歹来,他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肥胖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温文宁身前,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刘大草的肩膀上。

  “滚一边去,别冲撞了温同志。”

  “保安呢,都是死人啊!”

  “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拖出去扔大街上。”

  几个保安见经理发了火,再也不敢看戏,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大草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她往大门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