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寒把四个孩子并排放好,又拉过一条干净的薄毯盖在他们身上。

  温文宁侧过身子,背对着顾子寒的方向,一只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

  下一刻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灵泉水,拧开瓶盖,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点在第一个早产儿干裂的唇边。

  那一滴水珠刚接触到婴儿的嘴唇,小家伙的舌头就本能地伸出来舔了一下。

  温文宁又蘸了几滴,耐心地一个一个喂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灵泉水起码能让这四个小生命暂时稳住。

  好一会儿,四个小家伙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浅得随时会断。

  温文宁收好瓶子,重新转回身来,对着顾子寒道:“他们虚弱了,后续需要专业的新生儿护理。”

  顾子寒低头看着那四张渐渐好像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小脸,喉结动了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感觉这四个孩子比刚刚好了一些了?

  他道:“这些孩子的母亲……”

  温文宁的声音很轻:“他们的母亲,被人当成工具,把他们催产了出来。”

  “他们,连亲生母亲的怀抱都没来得及感受。”

  “或许,他们的母亲已经......”

  顾子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掌心干燥温热。

  “媳妇,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查到他们的母亲在哪里,把孩子还回去。”

  温文宁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铁,也有柔。

  “子寒,他们或许还被人控制着。”

  “他们被迫提前催产,这些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凉意:“手段太脏了。”

  顾子寒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四个月份相近的孕妇,能伪造军区总医院的通行证,能买通哨兵放人进来。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幕后之人的势力和资源,远超他的预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快步跑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三下短促有力的敲门声。

  “报告,张立到了。”

  顾子寒松开温文宁的手,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肩宽腰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外面套了件不太合身的军大衣。

  方脸,浓眉,下颌线条硬朗,左边太阳穴上方有一道约两厘米长的旧伤疤,从眉尾处斜切下来。

  这是顾子寒在京市的副手,张立。

  侦察连出身,后来被调到京市保卫处,顾子寒来了之后,就被上面调去做了顾子寒的副手。

  “首长。”

  张立敬了个礼,目光越过顾子寒的肩膀往病房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呆了半拍。

  病床上靠着的那个女人,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面色虽然苍白,却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

  即便刚经历了生产的疲惫,那张脸上的线条依然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产后的慵懒,往人身上一落,就跟被春风扫了一下似的。

  张立活了三十二年,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看够了没有?”顾子寒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

  张立一个激灵,立刻把目光收回来,后脑勺“嗖”地冒了层冷汗。

  “报告首长,属下失态了。”

  他“啪”地又敬了个礼,站得笔直。

  “嫂子好,属下张立,保卫处副处长,以后嫂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温文宁冲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子寒侧身让他进了门,随即把门带上。

  张立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白大褂,还有被掀翻的推车。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首长,这……”

  顾子寒沉着声:“今晚有两个敌特摸进了产科病房,目标是我的四个孩子。”

  张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绷成一条线。

  他管着医院这一片的安保布防,今晚出了这种事,是他的责任。

  “首长,是我的失职。”

  张立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通行证审核环节出了纰漏,我没有做到位,让敌特混了进来。”

  他转向病床的方向,冲温文宁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们。”

  温文宁摇了摇头:“人没事就好,张副处长不必自责。”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说明你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张立直起身,脸上的愧疚没有半分减少。

  顾子寒指了指地上那两个人:“带走,连夜审。”

  “是。”

  张立弯腰去拖人的时候,顾子寒从自己脚上扒下了一只袜子。

  那只军用棉袜已经穿了一整天加一整晚,从下午跑到医院开始就没换过。

  他把袜子分成两半,一人嘴里塞了一团,塞得严严实实。

  张立看着这操作,嘴角抽了一下,他这师长可真霸气啊!

  “另外。”顾子寒站起身,朝推车那边偏了偏下巴。

  “推车暗格里有四个被催产的早产儿。”

  “安排新生儿科的值班医生过来接手,但不要声张。”

  “这四个孩子的来源,也一并查清楚。”

  张立应了声是,一手一个,将两个昏死过去的白大褂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力气大,两个成年男人被他像拎麻袋似的往门口拖。

  拖到门口的时候,那股味道飘上来了。

  顾子寒那只袜子的威力在密闭空间里开始发酵,一种介于咸鱼和老坛酸菜之间的气息,直往人鼻孔里钻。

  张立的表情维持了两秒钟的面无波澜,然后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头偏向一边,用肩膀蹭了蹭鼻子,面部肌肉绷得很紧。

  温文宁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张立拖着人出了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猛吸了一大口。

  跟在后面的两个警卫凑上来帮忙,刚一靠近就齐齐皱了脸。

  “副处长,这什么味儿啊?”

  张立面不改色:“师长!”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