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那边的病号还等着我回去。”
温大夫打断他，“有几个杂役的旧伤复发了，还有个新送来的伤势很重，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陈平不甘心，加快脚步挡在她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着她：“谁病了？我在矿场待过一阵，说不定认识，老杂役？编号十七？还是阿青？”
“你不认识，是个新来的。”
“哦，那……若是不着急的话，一起吃个饭，然后你再走行不行？”
陈平还是想挽留。
温大夫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送过来的时候全身鳞甲被打碎了一大半，伤口化了脓，高烧了好几天，矿场那帮杂役刚见到它的时候都吓得不敢靠近，门主把它关在矿场最里面的废弃矿洞里，每天砸石头，干最重的活，虽然是个怪物，但矿场那边没有兽医，门主让我回去看看，你说严不严重？”
“全身鳞甲，被关了很久，高烧了好几天……还是个怪物？”
陈平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一把抓住温大夫的手臂，铜针从药箱里滑落出来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说全身鳞甲？怪物？它是不是很大，背上有鳞片，脸长得很丑，眼睛是猩红色的？它背上是不是有一道特别深的口子？”
“你怎么知道？”温医生诧异。
闻言，陈平更是面色一僵，呢喃自语：“难道真的是它？”
他说的正是猴脸怪物！
只是他还是有点不确定。
再次询问温医生，“能不能跟我说说，它现在是什么情况？”
“嘶！”
温大夫低下头，陈平攥得她的手腕有点疼，不过并没有挣开，“我来碧水阁之前，刚给它换了最后一道药，你放心，它死不了，虽然伤得很重，但它的体质比普通妖兽强得多，那些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它被关在矿场最里面，每天要砸满三十筐矿石，我给它换药的时候，它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监工一抽鞭子，它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砸。”
陈平松开她的手臂，退后两步靠在石壁上，仰着头闭着眼睛。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脑海浮现猴脸怪物的举动。
它驮着他一次次冲向裂隙。
用庞大的身躯替他挡空间乱流，把林依推向上界。
把苏茜推向上界，两次把自己留在危险里。
它被碧水阁的人用锁链拖走的时候，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他以为它死了。
它没有。
它活着。
它在矿场。
在落星宗的矿场。
妈的。
他有点自责。
应该早点想到的。
他当初也是在这个矿场。
他有点心疼。
按照矿场的规矩，猴脸怪物每天要砸满三十筐矿石，而他当初的任务量只有二十筐。
它被关在最里面的废弃矿洞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要被监工用鞭子抽。
它全身的鳞甲都碎了，伤口化了脓，高烧不退，那是替他挡的。
每一道伤口都是替他挡的。
“不行，我得去。”
陈平睁开眼，眼眶通红，转身大步朝正殿走去。
他要去找阁主。
温大夫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停。
“陈先生，你先别着……”副统领明白陈平去找阁主。
他从侧廊另一端追上来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阁主！”
此时。
当陈平推开正殿的大门时，阁主正在看押送路线图。
听到动静，对方抬起头，手里的竹简放了下来，“找我何事？”
“我要去落星宗，现在就去，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
“你觉得可能吗？”
阁主冷声拒绝。
陈平双手撑在书案上，“押送的事我知道不能耽误，但我必须去，我得去救一个人。”
“又是救人。”
阁主冷哼一声，“陈平，苏姑娘那个事儿我就不说什么了，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别老想着救人，你不是菩萨！”
陈平眉头一皱，耐心解释，“我这次要救的这个不一样，它救过林依，救过苏茜，救过我的命，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谈条件，是因为它替我挡了空间乱流。我不能让它待在矿场里砸石头。它全身鳞甲都碎了，它还发着高烧，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平。”
阁主的声音沉了下来，从书案后面站起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对你说过不下三遍，外面有多少人堵着，镇天宗的人还没走远，你上次冲出山门差点被副统领摁在地上砍了脑袋，是温大夫来得及时才没出事。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通关文书、押送队列、身份伪装全都安排好了，你现在跑去落星宗，来回路程至少要一天一夜，明天出发的事，你等得起，林依在锁仙台等得起吗？”
“那我也不能让它继续砸石头！”
陈平一拳砸在书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染黑了他手上缠的绷带。
他转头盯着阁主，眼眶通红，但寸步不退。
“它替我挡空间乱流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它把林依推向上界的时候把自己留在了乱流里，它把苏茜推上来的时候被锁链拖走，两次……”
他情绪很激动，“两次都把自己留在危险里，我现在知道它在哪了，你让我坐在这里等？”
阁主双手撑在书案上，同样盯着他：“你知道为了安排这次押送我动用了多少关系？镇天宗的通行令我费了多大劲才拿到？
他面色一沉，“错过明天，下一次能安排押送至少是一个月以后。锁仙台里还关着林依，你说的那个在矿场至少还活着，林依在锁仙台里，你能保证她还活着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
扎进了陈平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撑着书案的手在发抖，指尖的墨汁一滴一滴落在案上。
他瞬间沉默了。
对啊。
眼前这老东西虽然坑。
可说的没错。
猴脸怪物虽然在矿场受苦，但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可身在锁仙台的林依，恐怕凶多吉少。
等不起！
若是时间耽搁了，等再次去的时候便是一月之后了。
林依恐怕已经死了！
想到这儿，他有了动摇之心。
要不然就这样吧，先去救林依。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猴脸怪物已经伤成那样，若是再不捞出来，恐怕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