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一阵接着一阵。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牛棚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脆弱的茅草棚顶上。

  起初只是几滴落在秦南征的脸上,他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接着睡。

  后来,雨点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秦南征被浇醒了,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牛棚的屋顶,破损的屋顶像被戳了无数个窟窿的筛子,雨水正从四面八方漏下来。

  “下雨了,快起来。”秦南征大喊一声,一骨碌从草堆上爬起来。

  昨晚老马走了之后,他还仔细的看了看天,觉得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就算下雨了,深更半夜的他们也没办法,果然天还没亮就下了。

  真是麻绳专拣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的这声大喊,惊动了家里其他的人。

  “啊!”,白月一睁眼,雨水浇了她一脸,这才感觉湿透的头发已经黏在头皮上和脸颊上了。

  她坐起身,抬头看着头顶上汇成水流,不断往下淌的雨水,“老天爷啊,这哪是下雨啊?这是往下倒水吧?”

  “别看着了,快把东西收一下。”秦留粮吼道。

  秦南征和秦北战摸着黑冲向角落,那里堆放着全家仅剩的一点口粮和衣物。

  好在这个角落的头顶上那个棚屋漏雨,衣物和粮食没有浇到。

  夏小芳和秦真真也被惊醒,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拿盆,拿碗接水。”夏小芳喊。

  她摸索着找出家里所有的容器,破了边的陶碗,缺了口的瓦罐,甚至还有一个豁了口的木瓢。

  “叮叮当当。”

  雨太大了,根本无济于事。

  屋顶的破洞又太多,接水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漏水的速度。

  很快,地面就积水了。

  秦留粮也跟着儿子们一起挪东西,锅碗瓢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个不停。

  牛棚的角落不漏雨,一家人就躲在那下面。

  可地方太小了。

  东西放下去,就再也站不下人。

  外面狂风大作,哗啦一声响。

  头顶上,不远处的一大片茅草,被狂风整个掀飞了出去。

  雨水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地面立刻变成了一片汪洋。

  一家人挤作一团,要是刚才那阵风再偏一点,他们现在就已经被浇成落汤鸡了。

  所有人抱着东西,挤在那一小块棚顶之下,肩并着肩,背靠着背。

  他们就只能站着等着雨停。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着雨丝,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秦北战看着眼前的倾盆大雨,心里发誓,此仇不报,他秦北战誓不为人。

  一家人就这么站着,用彼此的体温互相温暖。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雨声,风声,水滴声,还有身边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

  咔嚓又是一个惊雷。

  周清欢抱着头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是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雷。

  这是她上辈子做下的“病”,没想到带到了这辈子。

  这个病是从小落下的,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父母离婚,没人管她。

  她被送到了祖父家,那天晚上也下着瓢泼大雨,天上打着响雷。

  只有五岁的她,一个人在硕大的房间里,孤独和恐惧,让小小的她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窗外是一个接一个的闪电,还有咔嚓咔嚓的雷声,吓得她无处躲藏。

  后来她把自己关进了衣橱里,好像在那个狭小的地方才感觉到安全。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怕雷雨天,白天还好一些,因为周围有人。

  特别是在学校里,遇上雷雨的时候周围都是人,哪怕她听到雷声心惊肉跳的也不会害怕,但晚上就不行了。

  她一个人独居的时候,晚上遇上打雷,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还要躲进衣橱。

  这是她的秘密,而这个习惯持续到她穿越前。

  可现在她无处躲藏,感觉这世上只有她自己,她永远是孤单的一个人。

  周清欢“犯病”了,她瑟瑟发抖,她缩作一团,她抱着自己在哭。

  是,她周清欢只能躲着哭,不能被人看见,因为她是女钢铁侠,无坚不摧,她很强大,没人能摧毁她。

  她给自己穿上坚硬的盔甲,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她的盔甲之外,这样她才安全。

  突然,被子被掀开,一个温然的“物体”钻了进来,然后周清欢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手拍着她后背,就像拍孩子一样。

  “别怕,别怕,我在。”

  是顾绍东。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欢心里特别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顾绍东感觉到胸前的湿意,大手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叹口气说道,“不是挺能耐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怕打雷。

  明天苏巧和小草就要搬出去了,现在正是雷雨天,打雷是常事,我看你怎么办?还要搬出去吗?

  唉哟,嘶,轻点儿掐。”

  周清欢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说,“你不是挺能的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怕掐。”

  顾绍东气笑了都,果然很周清欢,一直都死鸭子嘴硬,从来不服软。

  好吧,自己媳妇儿,他还能跟她一般见识,惯着呗!“好,那我现在走,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哈!”

  嘴里说走,可身体却诚实,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咔嚓”,又响了一道雷,这雷来的巧,来的好啊!吓得周清欢往他怀里使劲儿一钻,胳膊还死死搂着他的腰。

  顾绍东圆满了,心里默念雨别停,雷继续打。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的祷告,雨还在下,只是小了,但雷没停,这是他愿意听到的。

  怀里的人儿大概有了安全感,又沉沉的睡去。

  顾绍东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心猿意马有点不是人,这不是趁人之危吗?但没办法,身体它有自己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