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是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醒过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头顶是嶙峋的岩石,几缕天光从石缝里漏下来,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里。

  怎么到这来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不起来——青云宗的火光,墨家武者的刀,吞天决在体内疯狂运转的那种撕裂感,还有那个老人的声音……

  苏三挣扎着坐起来,刚一动,身体里就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他低头看去,双手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火烧过的瓷器,裂纹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又愈合,每一寸都酸胀难忍,气血在体内乱窜,根本不听使唤。

  “醒了?”

  虚空戒里传来吞天帝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三咬着牙,没吭声。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结果那股狂暴的能量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撞起来,疼得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乱动。”吞天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弄,“你刚吞了两个武者的异能,经脉还没完全适应,现在强行运转,跟自杀没区别。”

  苏三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我……我这是在哪?”

  “你昨晚跑进这片山林,昏倒在一棵树下,我嫌你暴露在外太危险,用虚空戒的力量把你挪进了这个山洞。”吞天帝顿了顿,“放心,洞口我设了结界,武师以下的探查手段发现不了你。”

  苏三松了口气,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身体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游走,灼热的,带着火焰的气息,跟他之前修炼的灵力完全不同。

  这就是……异能?

  他想起昨晚那一幕——那个墨家武者掌中凝出的火球,炽热的温度,还有吞天决运转时,那股力量被硬生生从对方体内抽出来的感觉。

  苏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吞天决,到底是什么功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虚空戒里沉默了几息,然后吞天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吞天决,顾名思义,吞天噬地。天地间的灵气、异兽的兽核、武者的异能——只要是能量形态存在的东西,都能吞噬,都能化为己用。”

  苏三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岂不是……”

  “没错。”吞天帝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傲然,“这世上没有第二门功法能做到这一点。普通的修炼,是靠吸收天地灵气,缓慢淬炼自身。吞天决不同——它直接掠夺,直接融合,不需要循序渐进的积累。”

  “代价呢?”苏三问。

  他知道,任何霸道的力量都有代价。

  吞天帝沉默了片刻:“代价就是,每一次吞噬,你的经脉都要承受被撕裂再重塑的痛苦。根基不稳,容易走火入魔。而且,吞噬的异能与你的本源属性越冲突,反噬越强。”

  苏三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昨晚自己吞噬那团火焰异能时,体内那股几乎要把经脉烧穿的热浪。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变强……

  “小子,别想太多。”吞天帝的声音忽然轻松起来,“你现在才武者境,连吞天决的第一层都没练成,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先把这个洞里的力量消化干净,巩固境界,再说别的。”

  苏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开始运转吞天决。

  这一次,他小心了很多。

  功法运转的瞬间,体内那股狂暴的火焰异能立刻像是被惊动的野兽,猛地朝四肢百骸冲去。苏三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按照吞天决的路线,一点一点地引导那些能量往丹田汇聚。

  那股火焰异能太烈了。

  它像是要把他的经脉烧穿,每经过一处,都传来灼热的刺痛感。苏三的皮肤开始发红,毛孔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又被高温蒸干,化作一缕缕白气。

  他的身体在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凝神,放松。”吞天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要试图压制它,要引导它。火焰异能本性是狂暴的,你越压,它越反弹。顺着它的力量走,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苏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再试图掌控那股能量,而是任由它在经脉中游走,只是在关键时刻轻轻地拨动方向。那股火焰异能果然不再那么暴烈,虽然依旧灼热,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要撕裂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山洞里的光线从昏暗变得明亮,又从明亮转为昏黄。苏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完全沉浸在功法的运转中,体内的经脉在一次次撕裂和重塑中变得坚韧,那股火焰异能也在逐渐与他本身的灵力融合。

  终于,在某一瞬间——

  “轰!”

  苏三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一道闸门被冲开,所有的经脉在这一刻贯通,那股火焰异能彻底融入了他的灵力之中,在丹田里凝聚成一团温热的能量。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火光。

  双臂上的那些裂纹已经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体内的气血奔腾有力,灵力比之前充沛了不止一倍,而且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苏三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团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掌心凭空燃起。

  火苗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却高得惊人。它跳动着,像是有了生命,在苏三的掌心里摇曳不休。

  苏三愣愣地看着掌心的火焰,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他自己的异能。

  三年前,他踏入青云宗的时候,还是一个连武之力四层都突破不了的废物。三年后,他不仅突破到了武者境,还拥有了自己的火焰异能。

  虽然只是一团小小的火苗,但苏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错。”吞天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武者境稳固了,火焰异能也初步融合。你小子还算有点天赋。”

  苏三收起火焰,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山洞外的天已经快亮了,晨光透过石缝洒进来,落在洞口的苔藓上,泛着一层湿润的微光。

  “师父。”苏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你为什么要帮我?”

  虚空戒里沉默了几息。

  “帮你?”吞天帝笑了一声,“老子可没那么好心。我选中你,是因为你体内有苏家的血脉,而苏家的血脉,是激活上古帝玉的关键。”

  “帝玉?”

  “一块破石头,但关系着一件大事。”吞天帝的语气透着几分意味不明,“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境界不够,知道了反而死得快。”

  苏三皱了皱眉。

  他想追问,但吞天帝显然不想多说,直接岔开了话题:“小子,我劝你想想接下来怎么办。青云宗已经被墨家灭了,你不可能再回去。苏家——你老子娘的下落不明,你要是就这么回去,说不定会被墨家的人顺手宰了。”

  苏三的手指蜷了蜷。

  吞天帝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虽然突破到了武者境,但在这片大陆上,武者境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罢了。墨家的武者遍地都是,随便来一个武师就能要他的命。

  “我要活下去。”苏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我要变强,强到能杀回墨家,强到能找出我爹娘。”

  “有骨气。”吞天帝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光有骨气没用,得有脑子。你现在手里连一门像样的武技都没有,光靠吞天决掠夺异能,撑死了就是个打不死的莽夫。”

  苏三沉默了片刻:“师父,你说过虚空戒里……有武技。”

  “呵,记性不错。”吞天帝笑了,“是有,不过不白给。你得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别让老子刚收的徒弟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苏三咬了咬牙:“我不会死。”

  “那就证明给老子看。”吞天帝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懒散的杀意,“你现在手里那团火苗,连只兔子都烧不死。等你什么时候能一掌把武者境的人烧成灰,再来跟老子要武技。”

  苏三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火苗再次燃起,比刚才更旺了一些。

  他没有再说话,但眼中燃烧的光芒,比掌心的火焰还要炽烈。

  晨光越来越亮,山洞外的鸟鸣声渐渐响了起来。

  苏三走到洞口,拨开遮挡的藤蔓,朝外看去。外面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树木参天,枝叶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在晨曦中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青云宗的方向,已经看不到火光,只有几缕黑烟还在缓缓升起。

  苏三盯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了山洞深处,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重新运转吞天决。

  体内那股刚刚融合的火焰异能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带着温热的感觉。苏三仔细感受着每一丝力量的流动,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团火苗,让它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掌心的火苗从拳头大小变成巴掌大小,从橘红色变成淡金色的时候,苏三知道,自己已经初步掌控了这股力量。

  “师父。”他忽然问,“吞天决,真的可以吞噬任何东西吗?”

  “理论上可以。”吞天帝说,“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那股力量的反噬。越强的能量,反噬越狠。你现在连一只妖兽的兽核都吞不了,别想那些没用的。”

  苏三嗯了一声,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向洞外。

  山林深处,隐隐传来几声兽吼。

  苏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洞口走去。

  “你要去哪?”吞天帝问。

  “找吃的。”苏三说,“顺便——试试这团火,到底能烧多大。”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点狠意的笑。

  晨光穿过树影,落在少年的脸上,映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片山林里,有妖兽,有墨家的追兵,有未知的危险。

  但苏三知道,他必须走出去。

  因为山洞外,才是他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