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坐在沙发上,把从电脑城门口报摊买回来的几份科技报纸从头翻到尾。

  《电子资讯周刊》《计算机世界》《华南电子市场快讯》。

  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关键的地方用笔圈了圈。

  闪存颗粒产能调整,上游厂商库存积压,U盘出口订单锐减。

  每条消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现在是十月底,价格正趴在谷底,等到十一月中旬,价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稳了。

  这下稳了!

  他放下报纸,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越来越清晰。

  自己可以放心的梭哈U盘了!

  把报纸折好放进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树的影子打在窗户上,晃晃悠悠的。

  苏晚柠怎么还不回来?

  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做好了。

  三菜一汤,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排骨是他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肋排,炒蛋是按照苏晚柠喜欢的溏心火候做的,连汤里的紫菜都撕成了不大不小的片。

  冰箱里塞满了新买的菜,地拖过了,茶几上的灰擦了,连鞋柜上的鞋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正琢磨还有哪里没做到位,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节奏他太熟了。

  不快不慢,步子不重,正是苏晚柠的脚步声。

  我的好妹妹回来喽!

  苏晓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跨到门口。

  门开了。

  苏晚柠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正低头掏钥匙。

  看到门自己开了,她愣了一下,抬起头,苏晓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一个灿烂的笑。

  “欢迎回家!辛苦了辛苦了,想死你老哥我了,来来来行李给我……”

  苏晓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苏晚柠被他这副热情劲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红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她把行李箱推给他,自己拎着袋子走进屋,目光在客厅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地板拖过了,鞋柜上的鞋子没有东倒西歪,茶几上没有堆着吃剩的泡面盒。

  她走之前怕他把家变成猪窝的担心,现在看来是多余的。

  再往餐桌上一看,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苏晚柠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回去了。

  不对,我在高兴什么?

  苏晓拎着行李箱跟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另一只手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子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薯片包装袋和饮料瓶。

  他眼睛一亮:“你还给我买零食了?”

  苏晚柠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飞快地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脸一下子红了,声音都不自然了:“谁、谁给你买了,这是我自己吃的。”

  “哦~自己吃的。”

  苏晓拉长了调子,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苏晚柠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瞪法怎么说呢?

  眼珠子圆圆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凶是凶了,但看上去跟一只被人挠了下巴还要装高冷的小猫差不多。

  杀伤力为零。

  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瞪法没什么威慑力,干脆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苏晓手里。

  “一等奖,1000块,给你800。剩下的钱我留着买资料了。”

  苏晓接过信封,没有数,而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厉害啊,全年级第一。看来我们老苏家的智商基因全让你一个人继承了,你老哥我就只继承了英俊潇洒帅气逼人。”

  苏晚柠被他拍得一愣,伸手把被他拍乱的刘海拨正,低下头,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别碰我,烦死了。钱收好,别乱花。”

  她顿了顿,“我饿了。”

  “得嘞!”

  苏晓赶紧拉出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绕到对面坐好。

  苏晚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苏晓趁她吃饭的功夫主动汇报学习进度。

  哪天看了多少页数学笔记,哪天背了多少个单词,哪天做题做到几点,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苏晚柠听着,没有表扬,但也没有挑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完饭,苏晓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刚才外面下了会儿雨,你没淋到吧?要不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不用了。”

  苏晚柠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我没有淋到,刚好到超市门口的时候才下大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我给你的那把伞呢?”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一秒。

  苏晓站在水槽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碗,洗洁精的泡沫顺着碗沿往下淌。

  伞。

  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

  他想起来那把伞现在在哪儿了。

  那天晚上他塞给了吴萌萌。

  吴萌萌撑着它走了。

  “雨伞啊……”苏晓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从厨房里传出来。

  苏晚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你弄坏了?”

  “没,没有。就是……”

  苏晓盯着水槽里的泡沫,在心里飞速盘算。

  苏晚柠这个人有个特点。

  除了最亲近的人,她几乎不跟任何人接触,更不可能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那把伞她用了好几年,伞面洗得发白都舍不得换。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把伞给了一个染花花绿绿头发的精神小妹,恐怕不是翻脸那么简单。

  那是要翻天的!

  “到底怎么了?”

  苏晚柠的声音已经变冷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向厨房的方向。

  苏晓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那个经典的和稀泥专用笑容。

  “那个啥,好像被我搞不见了。改天,改天我给你买一把新的,不,明天,明天就去买!”

  苏晚柠愣了一下。

  不见了。

  他说的是不见了!

  “你弄丢了?”

  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不是丢,是不见了。”

  “不见就是丢!”

  苏晚柠炸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两只眼睛圆瞪瞪地盯着苏晓,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狮子。

  这把伞是她初一生日的时候苏晓送给她的。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变得那么僵。

  他还会记得她的生日,还会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一把印着小白兔的折叠伞。

  她用了整整三年,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晾干再收起来,折叠的纹路都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连伞骨上的锈迹都没有。

  他居然弄丢了!

  苏晓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他是真不知道这把伞的来历。

  上辈子的他随手送完就忘了,压根没当回事。

  但现在他看出来了,这把伞对妹妹来说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你别生气,我明天一定给你找回来。”

  苏晚柠没有听他继续说。

  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晓追过去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晚柠?晚柠,我错了行不行,我明天就是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回来……”

  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额头抵在门框上。

  三菜一汤,拖地擦灰,学习汇报全优。

  整套表现分本来已经刷到九十分了。

  结果一把伞,直接扣到负。

  这就是一把伞引发的冷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