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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眼便过。
这一日上午，国子监门前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不止今科进京赶考的数千举子来了，国子监监生、京中各大书院的秀才、童生，还有不少已经入仕的年轻官员，也都挤在广场四周。
许多暂时进不了场的人，甚至爬上附近的酒楼和茶肆，只求能远远听上几句。
因为这次公布的科举改制章程，不只关系今科举子，也关系天下所有还在读书、将来想要进入科场的人。
广场最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桌和一把椅子，桌子前方还固定着几个半人高的铜皮圆筒。
不少去过西山或者军工河道巡察总局的人，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这是扩音筒。
自然也是王明远让人做的，这东西虽然无法像他前世的喇叭音响那样，将声音放大数倍，可只要说话之人对准筒口，声音便能传得更远、更清楚。
京中一些占地较大的衙门和工坊，如今已经开始使用。
今日国子监特意搬来几只，便是怕周老太傅年事已高，无法让数千人听清楚。
时辰刚到，国子监正门缓缓打开。
周老太傅在周执规和几名国子监官员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广场上原本还有不少低声议论的人，可当老人出现以后，声音便迅速小了下去。
周老太傅今日没有穿太傅朝服，只穿着一身素色儒袍，没有玉带，也没有代表身份的冠饰。看起来不像是历仕三朝的太傅，只像是一名普通书院里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先生。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老人三日前才在贡院门前昏倒，更知道他今日是拖着病体来的。
有人面露惭愧，有人神色复杂，还有些前几日跟着去过贡院闹过事的举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周老太傅走得很慢，每登一级台阶，都要停上一瞬。
周执规几次想要伸手搀扶，都被他轻轻推开。
直到老人走上高台，站到扩音筒后方，整个广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而距离广场不远的一座阁楼上，王明远、首辅杨廷敬、崔显正等人也正在看着这一幕。
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新帝萧昭翊。
王明远的目光一直落在周老太傅身上，他能看出，老师的脸色比三日前他去周府探望时还要差。
周老太傅虽然站得笔直，可一只手却始终按在桌角，像是在借力支撑身体。
王明远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萧昭翊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
“太医院院正就在高台后面，只要周太傅撑不住，会立刻上前。”
王明远握紧双手，没有说话。
高台上，周老太傅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众人。
片刻后，他对着扩音筒开口。
“诸位。”
声音从几只铜筒中传出，虽称不上洪亮，却足以让广场前方的人听清楚。
“老夫三日前说过，会在今日将朝廷接下来的科举改制章程，说给天下读书人听。”
“所以老夫今日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今日所说之事，并非礼部一部的主意，也不是老夫周时雍个人想要留下什么身后名。这是陛下、内阁、六部、国子监共同商议之后，暂定的第一步章程。”
广场上更加安静，周老太傅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
“第一件事。”
“自下科会试开始，朝廷取士名额，在原有定额上增加五成。”
话音刚刚落下，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五成？我没有听错吧？”
“以往一次会试才取多少人，如今直接增五成？”
“朝廷不是要缩减冗官吗？怎么又突然增加这么多人？”
不少人面露狂喜，尤其是那些考了多次，却始终差上一线的举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可也有人很快反应过来。
“朝廷这两年先是雪灾，又是江南和西北用兵，国库本就不宽裕。一次多取五成进士，哪里来这么多官位和俸禄？”
“莫不是为了安抚我等，先许一个空头名额？”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老太傅没有阻止。
一直等众人说了许久，声音稍稍小下去，他才继续开口。
“老夫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不过增加五成取士名额，不是增加五成坐在衙门里喝茶的闲官。”
“从下科开始，新取中的进士，除原本按名次直接授职者外，其余人要先入国子监和六部观政一年。”
“这一年中，朝廷会按照所学分科，让你们进入户部学习钱粮账目，进入工部学习河工营造，进入刑部和大理寺学习律法断案，也会派往地方县衙、河道、军屯和农政衙门办差。”
“观政期间，朝廷只发膏火和食宿，不给实职俸禄。”
“待一年以后，由吏部、六部和所在衙门共同考核。”
“真正能做事者，授实缺。只会写文章、不能办事者，继续学习，或者……退回原籍。”
这一番话落下，许多人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
有人忍不住问道：“那岂不是中了进士，也未必能做官？”
周老太傅直接回答：“不错。”
“从前一张榜文，便能定一个人一生。”
“无论他以后能不能做事，只要不犯大错，便能靠着进士身份一步一步往上熬。”
“可百姓的性命，不能交给一个只会熬资历的人。”
“朝廷增加取士名额，是要给更多人机会。增加考核，是要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得到官位。”
“路会变宽……但这条路，不会变得更容易混过去！”
广场上再次响起一阵议论。
只是这一次，许多人的神色都认真了许多。
周老太傅翻过一页章程。
“第二件事。”
“从明年各地院试、乡试开始，在不废经义、不减正卷的前提下，逐步增加实务问答。”
“下科会试，则正式开始分科取士。”
“所有读书人，和原来一样，都要先学四书五经、策论、律令和基础算学。这些是为官之本，不可废。”
“在此基础上，再由考生选择自己擅长的一科或两科主修。”
“暂定五科：农桑民政、钱粮算学、水利营造、律法刑名以及边务舆地。”
五个科目一一说出，广场上的读书人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茫然，也有人眼睛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