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有这么多人,温文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顾子寒把老大从老爷子手里接了过来放回婴儿床,转身面向里屋所有人。

  “喂奶了,都出去吧。”

  语气跟战场上下命令没什么两样,斩钉截铁的。

  顾宇轩第一个往外走。

  杨素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招呼王姨推轮椅。

  “爸,咱们去走廊等一会儿。”

  顾老爷子被推到门口,扭过头往里看了一眼,嘴里嘟囔。

  “我一把老骨头了,有什么好避讳的。”

  老爷子不情不愿的被推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顾子寒和李护士。

  李护士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头柜旁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哺乳指导手册。

  温文宁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往后靠了靠。

  李护士问道:“温同志,先喂哪个?”

  温文宁道:“老三和老四先吧,她们昨晚后喂的。”

  顾子寒把老三抱了过来,放在温文宁怀里。

  李护士把哺乳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帮温文宁托住了孩子的头和后颈。

  “温同志,含乳的角度要注意,要让宝宝整个嘴巴含住。”

  “不然容易皲裂,也吃不饱……”

  李护士说着专业的指导,顾子寒站在床旁边,脸上那道硬朗的轮廓上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他转过头,把目光放在了窗外。

  温文宁把老三喂上,低头看着小丫头吃得两腮鼓动,嘴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这时老四也醒了,跟着发出了抗议的哼哼声。

  “子寒,把老四也抱过来。”

  顾子寒依言去抱老四,走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往哪儿站。

  床左边是李护士,床右边是正在喂奶的温文宁。

  他举着老四站在原地,像一根被种错了地方的树。

  温文宁抬起头看他:“你站那里干什么,坐床边来,帮我托着老四。”

  “现在?”

  “不现在等会儿?”

  顾子寒在床沿坐下来,把老四稳稳地托在手里,面朝温文宁的方向,视线落点非常克制地保持在她锁骨以上。

  老三吃着吃着停了一下,歪头打了个嗝,奶液顺着嘴角流了一道白线出来。

  温文宁来不及接,眼睁睁看着滴在了被子上。

  李护士赶紧递过来一块纱布巾。

  老三吃饱之后整个人松软下来,眼皮耷拉着,懒洋洋的,嘴里还留着一丁点残余的奶香气。

  顾子寒把老四送了过来。

  小丫头比老三还小,含乳的力气也弱一些,嘬了几口就开始闹情绪,把小嘴撅起来哼唧。

  李护士在旁边轻声提示:“她可能没吃到,你换个角度让她重新含一下。”

  温文宁调整了一下,老四重新含住,这次稳了,吃上了。

  只是吃着吃着,小家伙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黑豆似的,直盯着温文宁的脸看。

  温文宁低头,跟她对上了视线。

  “宝贝,看什么呢,认人啊?”

  老四咂吧了两下嘴,眼神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顾子寒也低头看了一眼:“她眼睛比老三大。”

  “你怎么知道?”

  “长得不一样。”

  温文宁:明明两个都皱巴巴的,他居然分得出来。

  两个女儿喂完,顾子寒去把老大和老二抱过来,一手抱一个,把老大先递给了温文宁。

  老大昨晚已经吃过了,不是特别急,含上之后吃得比较淡定,两只拳头抱在胸口,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顾子寒左臂托着老二,老二饿了好一会儿,这会儿急得嘴皮子直翕动。

  等到顾子寒把他送到温文宁怀里,没等含稳就已经在猛嘬了。

  “慢点慢点,呛了。”温文宁的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顺了顺。

  这么一番下来,温文宁额头上细细地渗了一层汗,手也有些发抖。

  李护士见状赶紧帮她从旁边接住了老二:“温同志,先歇一会儿,四个一起喂太消耗了,我帮你托着。”

  温文宁靠回枕头上,大口换了几口气。

  顾子寒拿来一块毛巾,帮她把额头的汗擦掉,然后看着她的脸色。

  “要再喝点汤?”

  “等会儿。”

  温文宁闭了一下眼,缓了缓。

  这样不行!

  一下子喂四个,太遭罪了!

  李护士在一旁把老二哄着,假装自己是一堵墙,眼神规规矩矩地只看孩子。

  老大吃完了,拱了两下宣告满足,顾子寒把他接过来放回去,老大咂吧了一口,继续睡。

  老二吃完之后打了个很响亮的嗝,震得顾子寒手一抖,吓了一跳。

  温文宁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子寒那副微微愣住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子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二,那小子打完嗝一脸满足,完全不知道自己惊到了谁。

  “这嗝比他的哭声还响。”

  温文宁笑了:“随你。”

  顾子寒把老二放回婴儿床,转身看温文宁:“随我?我嗝子声没这么大。”

  “哦,那随爷爷。”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顾子寒的嘴角终于松开了。

  那个笑来得不声不响,却比清晨照进来的光还要暖。

  走廊里,杨素娟靠在墙壁上等着,听见里面传出温文宁的笑声,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顾宇轩在旁边轻声道:“听见了吗,他们在笑。”

  杨素娟点了点头,眼睛弯起来。

  顾老爷子坐在轮椅里,手搭在扶手上,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拍了一下扶手。

  “好!”

  只这一个字,什么都在里面了。

  而这个时候,医院对面那栋旧民房里,林暖暖已经走了。

  沈越洲站在窗前,把对面医院那间病房望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桌旁边,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把那个引爆器放了进去,合上了抽屉。

  木头碰木头的声音很钝,很轻。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门被敲响了,工装男推门进来,低着头,眼角余光扫到沙发上散乱衣物,立刻把视线撤回到自己鞋尖上。

  沈越洲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爆破计划取消。”

  工装男抬起头,一丝讶异飞速掠过眼底,但没有开口质疑。

  “是,那目标方面……”

  “目标不动。”沈越洲转过身来。

  金丝边眼镜背后那双眼睛,此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启动第二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