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叫科学育儿,建立作息规律。”

  顾宇轩严肃得像在学术答辩:“四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如果不做记录,很容易搞混。”

  “我这是系统性管理。”

  “我是书上看来的!”

  自从儿媳妇怀孕开始,顾宇轩看了不少育儿方面的书。

  育儿,可是一项伟大的研究啊!

  顾老爷子毫不留情:“得了得了,炮哥奶粉都要量一量。”

  “就你这样,我曾孙曾孙女可不得饿着!”

  “你以为老爷子我的曾孙曾孙女和你那些学术一样?”

  顾宇轩:“......”

  算了,不和老爷子争论!

  反正也争论不过!

  温文宁只是看着他们,心里头暖融融的。

  从昨天到现在,她就像被全家人拿棉花包着的瓷娃娃,被照顾的非常周到。

  此时,她刚想起身去看孩子,杨素娟一把把她按了回去:“你给我躺着。”

  顾宇轩附和:“对,躺着,需要什么喊我们。”

  顾老爷子:“谁让她下床,谁跟我过不去。”

  温文宁彻底放弃了挣扎,老实实地当她的“大熊猫”。

  杨素娟给老四换好了尿布,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哄睡。

  王姨那边的老大已经拍出了嗝,乖乖躺回了婴儿床。

  整个病房的运转,在这半天之内已经形成了一套默契的分工。

  杨素娟和王姨负责换尿布和哄睡。

  顾宇轩负责冲奶粉和做记录。

  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当总指挥指点。

  谁都嫌弃一遍,把谁都骂过一轮。

  温文宁躺着,什么都不用做,除了喂奶的时候出场,其余时间就是被伺候着吃喝。

  四个小奶娃睡着之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顾老爷子的轮椅被推到了婴儿床旁边。

  他一只手搭在床栏上,低头看着那四个小团子。

  “小子们,你们听太爷爷给你们讲个故事。”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到婴儿床里。

  杨素娟在旁边小声说:“爸,他们才一天大,听不懂。”

  老爷子正色道:“听不懂也要讲。”

  “我顾家的孩子,打小就得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四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一九四八年的冬天,太爷爷带着一个排守一座桥。”

  “桥底下是结了冰的河,河对面是三个连的敌人。”

  “子弹从早打到晚,太爷爷的右耳朵就是那次被崩聋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温文宁听着,目光落在老爷子侧脸的轮廓上。

  他右耳后面有一道疤,她之前见过,现在才知道来历。

  温文宁轻声问:“后来呢?”

  老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角的褶皱里透着笑意。

  “后来啊,我那一个排三十六个人,活下来的就剩五个。”

  “桥守住了,后面大部队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婴儿床里:“你们以后长大了,不管当兵不当兵,都得记住一件事。”

  “这片地,是你太爷爷那些战友拿命换的。”

  “谁都不能糟蹋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杨素娟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顾宇轩摘下眼镜,抿着嘴唇,拿镜布擦了又擦。

  温文宁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心里酸涩又敬重。

  老爷子忽然语气一转,变回了日常那副乐呵的模样:“行了,不说这些沉的了。”

  “我的四个重孙啊,你们以后吃穿不愁的,太爷爷保证。”

  他回头冲温文宁咧嘴笑了一下:“孙媳妇,你歇着,这帮崽子有我呢。”

  温文宁弯着眼睛应了一声:“好,有爷爷在,我放心。”

  ......

  这一觉温文宁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李护士推着查房车进来做例行检查。

  体温,血压,宫底高度,恶露情况,一项一项记录完毕之后,她抬起头看了温文宁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温文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李护士,怎么了?”

  李护士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温同志,你……你确定你是昨天刚生完四胞胎的产妇?”

  温文宁眨了眨眼:“确定啊,四个都是我生的。”

  李护士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温文宁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早上来的时候,这张脸还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眼底乌青。

  现在呢?

  面色红润,唇色粉嫩,皮肤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光泽感,整个人像被泡在牛奶里洗过一遍似的,连发丝都比早上顺滑了。

  那双杏眼清亮亮的,不带一丝产后的疲态,水汪汪地看着人的时候,温柔得让人心口发软。

  李护士在产科干了三年,接生过上百个产妇,哪一个不是生完孩子之后灰头土脸,熬上十天半个月才慢慢恢复人样。

  可面前这位温同志,生完四胞胎不到二十四小时,看上去比她这个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姑娘皮肤状态还好。

  除了震惊,还有羡慕!

  “温同志,你的恢复情况……简直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好的。”李护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客观。

  “子宫收缩良好,恶露量正常偏少,面色红润,体温血压全部在最优区间。”

  “说实话,如果不是病历上写着,我真看不出你是刚生过孩子的人。”

  温文宁笑了一下:“谢谢,可能是我体质好!”

  李护士在本子上写下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不对,温同志生完孩子以后好像比怀孕的时候还漂亮了。

  那种白里透粉的肤色配着微卷曲的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做了母亲以后才有的柔和光晕。

  以前她最怕查房,产妇们不是在哭就是在喊疼,搞得她压力很大。

  但温同志这间病房,她是真的想多待一会儿。

  哪怕就站着看也好。

  李护士收起本子,磨蹭蹭地往门口走:“那个……温同志,我下午五点还要再来量一次体温。”

  温文宁冲她笑:“好的,辛苦你了。”

  李护士出了门,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温同志笑起来真好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拎着查房本快步走远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